羅馬火車站很髒,和馬德里一樣。但是它的髒有一種歷史的頹廢。很像是電影鬼店,或是功夫裡那種,如果我一直盯著地鐵巷道看,就會有股液體湧出來,把我淹沒成為二十一世紀的羅馬古人。
回Vaxjo的火車上,一個在Lund唸書的瑞典人不好意思地用中文和我說話,很訝異我這一年來飛來飛去,可惜我要下車了,不然真想知道他對和瑞典文截然不同的中文字和南歐做何感想。
我一直很安靜。
不管是在飛機上,火車上,或是拖著行李走過要街。一邊縮著身子在月台電梯旁等車一邊沉默。以為時間會在腦袋裡把所有歷史經過重演。
然後每個人問我說義大利好玩嗎,我只能用再通俗不過的詞來回應。
有很多感受,因為太強烈,所以寧願緊閉著嘴巴,像喝了不加水不加冰塊的希臘蒸餾酒Ouzo,任那嗆鼻的八角味在腦海裡橫衝直撞。
我終於到了羅馬。
在Forum裡,看見西元前後世紀的古建築像是被玩膩的玩具任意丟棄散落,在嘩啦雨聲下被洗出最接近原始的色彩。
整個城市,隨處可見的雕像,紀念碑,噴泉和方尖塔。小巷弄裡的石子路,入夜暈黃的街角,因為躲雨撞見的手工pizza店。
我一直想著應該要用怎樣的語言來形容,記憶。
回到瑞典異常的累,一早醒來卻又不停地聽著The Blower's Daughter和Por Una Cabeza,一邊整理帶著濃濃羅馬濕氣的行李。
離開羅馬前一天,雨下個不停,像離開巴塞隆納的前一天。好像怕我會不夠牢記它,所以任性地潑了我一身水,連皮靴都因水氣而變得柔軟。
對我來說,那是一個,隨便找一個角落,一個柱廊,一個紀念碑,就可以坐著寫一下午字的城市。
如果陽光夠強,寧願自己就燃燒成為方尖塔上的文,好永遠和這個城市呼吸。
也或許是令人舒服的旅伴,讓人感受到自在的氣息。
要謝謝朱芝,和你UCL的朋友,一路同行。
其他的,只有自己才能體會的況味,就不說了。
現在整個房間,都是羅馬帶回來的溼氣。
第一次希望這樣的溼氣,能成為揮之不去的霉味,沾黏在我的行李箱,好一路帶回台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