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KLE, inkle

我記得第一次看「花樣年華」和「春光乍洩」時，因為極度驚艷而差點被噎了口氣，這之後總是「刻意」不經意地看王家衛的電影，不想因為許多影評讚美之詞，而在看電影前帶著太多期望與預設觀看角度，如此更靠近電影和導演本身。

「我的藍苺夜」(My Blueberry Nights)也是在意外之下看完的。同樣的導演風格，這次卻因為彷彿過甜的餡派而差點讓我食不下嚥。且不論影評家認為藍苺夜有太多導演過去片子的影子，光是演員的英語口條就讓我不習慣。電影一如往常挑知名的演員，企圖將王氏電影風格、公路電影和美國文化或演員性格結合，然而或許是因為我對這些演員（除了第一次演電影的女主角外）太過熟悉，整個觀影過程很是掙扎。

如果是找法語演員就好了。像奇士勞斯基的電影，法語演員在那樣的影像氛圍中演出，帶著一種隱約含蓄的偏執與偏激，敘述人對人的不信任和內心衝突，是種理想的結合。Jude Law和Norah Jones在紐約咖啡館的戲份，是讓我最看不下去的片段。也許是類似的橋段在其他作品已經出現過，也許是Norah Jones的演技不夠成熟，也許是Jude Law的英式英文在紐約大都會解釋鑰匙歷史的場景呈現某種不相容，也許是美國演員在半掩鏡頭下的表情與我印象中的民族性格有差異。

我承認Jude Law在之前電影Closer裡面過度感性的角色形象深深烙印在我心中，以致電影一開始，我不斷地想起他有些歇斯底里任性的表演。Rachel Weisz也同樣無法fit in在電影裡。不是她不會演，而是也許這些演員相較之下沒有亞洲演員有某種內藏的氣質，也或許她在我心中已經定型，因為不管是在Enemy at the Gates、the Mummy或是Runaway Jury裡，她總是這麼直接勇敢地堅持所愛。相較之下在藍苺夜裏，不管是她在咖啡館裡生氣攤牌近乎崩潰的樣貌，或是她離開咖啡館前的停頓，髮絲垂在眼前的沉默(那實在像極了Juliette Binoche，或許應該是她來演?)，都那麼刻意與突兀，看不到角色的矛盾內心交戰。這讓我不斷想起「東邪西毒」裡竹製鳥籠在林青霞臉上的混亂光影，以及攀著馬身上閃著水光的劉嘉玲，只要開口情緒就會向人席捲而來的角色特質，或許真的不是換了西方演員就能平行複製的。電影當中簡短的，透過書寫的雙人對白，竟讓我想起韓國電影觸不到的戀人，跨時空的男女主角靠著書寫交流所產生的聯繫，比藍苺夜更強烈。Jude Law瘋狂打電話找Norah Jones的過程，令我不斷懷疑究竟他是因為寂寞抓到了浮木還是真心與女主角心靈相通。

電影後段的Natalie Portman反而是讓我感到最舒服的時刻。仍然是電影Closer，我記得她略帶生澀地搔首弄姿，一邊抽走Clive Owen手上不斷遞出的鈔票，一邊嫵媚地說著Jane..Still Jane。那種尚未完全成熟略帶叛逆的女性特質在藍苺夜裏反而成為某種說服力，自以為是地勸告Norah Jones不要相信任何人，最後連自己父親的最後一面也沒見到。一種不完全的世故，為電影畫龍點睛，隱含某種錯過的遺憾，結束Norah Jones的旅行。

或許這就是一部給全球觀眾的有關王家衛的入門電影，將有關都市的、愛情的、執念的、疏離的等等情緒用導演擅長的影像以英文包裝呈現。如果是第一次看他的電影，或許是百般驚艷，可惜，在藝術電影已經氾濫的今天，這樣的電影已不再是崇高的上勝之作。或許該說從這部電影倒回去看王家衛的作品(當時紅得就像費里尼、米蘭昆德拉和村上春樹，彷彿只要是文青就應該曉得)，會更容易了解導演風格吧。